一些政府账户被关闭并合并
“基层人少，要做的事情多，手头的工作又复杂，我们运营维护公众账号的时间还不如为老百姓多做些实事。”近期，不少村委会和社区微信公众号被关闭。江苏省宝应县安义镇的一名工作人员向《中国新闻周刊》坦言。
近日，昆明、西安、长沙、深圳、南京、青岛等地发布关闭政务账号通知，发布渠道切换为上级单位集中政务账号、政府网站、官方APP三类。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近两个月来，已有10余个省市政府微信公众号、微博号正式宣布停止更新和注销，覆盖省、市、县、乡镇、村等。涉及多个行政部门。 。
据国家网信办2023年5月发布的《数字中国发展报告（2022）》显示，政务新媒体账号已增长至11万个。据《中国新闻周刊》审查，部分已停止运营的账号更新频率很低。虽然有的保持稳定的更新频率，但整体阅读量并不理想，大部分都长期维持在二的阅读量。浏览量最高、甚至阅读量最高的文章是最近发布的暂停更新和取消的公告。
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去年底印发的《关于防控“指尖上的形式主义”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指出实用性低的应及时关停、取消并提前发布公告，依法依规处置相关数据，防止数据泄露和丢失。注册和运营政府公共账户时，要严格控制数量，加强信息更新。
多位专家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本轮政务新媒体“瘦身”，是调整此前“出现——扩散——融合——再扩散”的契机，将推动其从量到质的有序健康发展。
图/视觉中国
低质量冗余
“发出去之后基本没人看，就连我自己的人也懒得去浏览。”陈明是陕西省某乡镇的一名工作人员。除了本职工作外，他和几位同事还负责部门公众号的更新。领导要求每天更新3条，其中必须包括有关部门工作的推文，其余的是有关城镇活动和会议的推文。个位数的浏览量让他苦不堪言。 “这种加班是没有用的，没人愿意做。”
与陈明的情况类似，在河北省吴桥县工作的吴刚，几年前就参与过单位政务账号的运营。由于缺乏专职人员，每条内容编辑都要花四五个小时，而且账号在不同同事之间转移。后来几乎被废弃了。 “基层政府账号最大的问题是内容同质化、抄袭现象极其严重。”吴刚说道。
与这些直接负责采编和运营的基层人员不同，一些政务账号外包给地方媒体团队。广东深圳某政府账户运营项目负责人李静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政府账户运营项目的资金从数十万元到数百万元不等。一般都是签订年度合同，一个公众号至少需要两个人。运营。
负责北京某政府账户运营的林子是外包团队的成员。她运营的媒体矩阵有两个主账号，其他账号的内容都是从主账号复制粘贴的。最让林子头疼的是，当他绞尽脑汁解读受众狭隘的公告时，往往会落得“操作猛如虎，流量一看五十五”的结局。两位数的读数太难看了。迫于周报、月报上报结果的压力，林子团队只能自掏腰包购买虚假流量数据。 “买几千读物只是为了娱乐和欺骗自己。” ”。
“内耗”是运营政府账号的编辑们的共同心声。广州某政府账号编辑陈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们的账号定位包括传播民生、城市政策等热点话题，但推文一般是官媒文章和微博热搜的摘录和整合， “它已经在网络上流传了几轮，等我们审完发布的时候，黄花菜已经凉了，传播效果惨不忍睹。”
长期三位数的阅读量和几乎空白的评论区，与这个项目近百万元的外包成本、七个人的负责人、每天三个更新不匹配。陈默形容这种状态是“半死不活”，“没有存在的必要，纯粹是公共资源的浪费”。
陈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曾向领导提出希望通过抽奖或线下活动让政务号更加“热闹”，但遭到拒绝。领导们怕犯错误，引发负面舆论，所以决定闭口不谈，以保万无一失。这种做法在政府账户圈子里比较常见。 “领导们关心的是留下痕迹，而不是阅读量。至少可以说，他们自己不知道如何建立一个账户。”陈陌说道。
这不是第一次减肥
事实上，这并不是政府账户第一次被“缩编”。
2013年，随着4G网络的兴起和微信5.0版本的正式发布，政务账号数量呈指数级增长。截至2015年底，全国政务微信账号总数已突破10万个。到2018年8月，这一数字已增长至50万。
但与此同时，因管理不善引发的各种舆论事件也随之而来。
2014年6月，湖南省岳阳市政府门户网站官方微博将质疑东洞庭湖保护区无管理垃圾焚烧站的网友和另一名转发者称为“环保绿茶婊子”； 2016年12月，江西省赣州市中寨乡政府官方微博发布淫秽色情内容； 2017年10月，广西贺州市黄田镇人民政府官方微博向他人私信推荐销售高仿鞋。
转折点出现在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促进政务新媒体健康有序发展的意见》明确指出，“僵尸”、“睡觉”、“尖言”等现象“无互动、无服务”的情况时有发生。 ，对政府形象和公信力造成不良影响。对功能雷同、用户关注度和利用率低的政务新媒体要清理整合，不能维持的要坚决关闭。
作为“基层减负年”，2019年，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了《政府网站和新政务媒体检查指标》和《政府网站和新媒体监管年度考核指标》。政务媒体”。文件明确，粉丝数、转发数、点赞数等硬数据不再是考核重点，而是内容是否安全、更新是否及时发布、是否与网友进行有效互动已成为考核的“一票否决”指标。
此后，一些政府账户选择关闭和整合。浙江长兴镇村级220多个政务微信公众号停止运营，占全县微信公众号的80%。广东更进一步规定，县级政府部门和乡镇（街道）原则上不得单独设立政务新媒体。
但近年来，政府新媒体账号数量并没有明显下降。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53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12月，通过新浪平台认证的政府机构微博数量为1家。
去年年底，《意见》发布，再次提到政府公众账号数量控制。按照《意见》的时间表，有效解决“触手可及的形式主义”突出问题，防止其反弹和隐形变异，分别需要1至2年和3至5年的时间。
今年以来，一些政府账户开始被关闭和整合。 《中国新闻周刊》发现，这次“减员”涉及的层面更广，涉及的省份和领域也更多。
供需不匹配？
毫无疑问，建立新政务媒体的初衷是为了提高政务透明度，保障公众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北京大学乡村振兴研究院院长雷明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当政府账号运营者本身对定位和内容没有很好的理解时，比较常见的“官话式、节奏慢、不受欢迎”。 ”将影响其生存能力和影响力。在他看来，两轮政务公众号关闭和退出，实际上是推动政务公众号从低级阶段向高级阶段发展和进步的必要过程。
政府账户的操作相当耗时，需要大量收集资料并确保信息及时更新。但雷明发现，基层人员、资金、时间、技术的缺乏，决定了政府账户运营专职人员的缺乏或不规范。 “给后期的运营和影响带来了很大的不确定性。”
他强调，禁止或关闭政府账户并不是最终目标。通过关停发展差、水平低、质量差的账户，实现政务账户从追求数量到质量的迭代升级。通过建立更加完善的监管体系和优化服务矩阵，防止不合格政府账户疯狂增长。
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学院教授赵举军认为，低级政府账户价值不大，集约化是未来趋势。尤其是随着地方数据局的成立，未来或许一个App就能提供一站式的信息获取和服务。 。
赵举军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集约化模式下，最重要的是栏目优化和细化。 “就像天猫旗舰店一样，各种服务和信息，动动指尖搜索就能获得。这种方式只需要基层工作人员提供信息，不需要操作，也减轻了他们指尖的负担。”
《意见》还指出，政务应用设计要以用户为中心，注重功能聚合，加强数据共享，优化界面设计，依托“一站式”综合平台设计开发。功能相似、重复的政府应用必须进行整合和迁移，防止同质化。防止“空壳”和“僵尸”。
到时候能提供什么信息就需要仔细考虑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陈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经常性政府账户最大的问题是供需不匹配。公众真正需要的有价值的信息没有被公开。公开了就是有些人不愿意看。刷有关单位存在的信息。他建议政府部门根据公众需求明确应公开的内容，拓宽不同群体获取信息的渠道。
（文中陈明、吴刚、林子、李静、陈默均为化名）
发表于2024年5月20日《中国新闻周刊》杂志第1140期
杂志标题：一批政府账户被关闭并整合
记者：谢学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