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的李瑞刚即将面临创业路上的几个重要时刻。
2018年初，哔哩哔哩、爱奇艺赴美IPO之战已悄然打响。一个月前，国内顶尖综艺制作公司灿星制作也宣布将于今年年初申请A股IPO。李瑞刚是这些项目背后的共同投资者。这位曾经凭借个人勇气和情怀对国有广电集团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媒体行业领军人物，三年前将全部精力投向了中华文化产业投资基金。
这是迄今为止中国最大的文化产业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旗下四只基金（包括两只人民币基金和两只美元基金）总规模约100亿元人民币。该基金虽然于2009年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准，但实际进入市场运营还不到四年的时间。
四年来，中华文化产业基金已投资项目30余个。除了出品《中国好声音》、《蒙面歌王》的哔哩哔哩、爱奇艺、灿星制作外，还包括出品《中国好声音》、《蒙面歌王》的快手、一条、SNH48、快看漫画，以及出品《蒙面歌王》的喜剧内容公司笑果文化。 “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等，几乎涵盖了大部分中国人的文化娱乐生活。李瑞刚被媒体称为“内容之王”。
除娱乐传媒外，中华文化40%的资金投资于互联网和消费电商，包括饿了么、寺库、英文流利说等。但由于投资时间较短，中华文化的退出案例还很少。
腾讯《棱镜》获悉的中华文化撤回案例中，只有IMAX（中国）在2015年港股上市后实现了4倍以上的回报。哔哩哔哩、爱奇艺、灿星制作等项目或将成为李瑞刚给LP带来了真正有分量的成绩单。中华文化产业基金董事总经理李川表示，目前，中华文化产业基金在灿星制作项目上可获得的回报已超过10倍。
2016年以来，中国娱乐产业投资市场一直处于资金供过于求的紧张局面。 2011年，在国家政策的号召下，大量资金持续涌入，但尚未上市的优质项目却十分稀缺，导致融资标的的价格和估值大幅上涨，泡沫不断累积，风险激增。他们不想投资平庸的项目，但也无力投资好的项目。因此，很多投资机构不再关注文化娱乐项目。
中国投资研究院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1-11月，中国文化传媒行业融资仅58笔，融资金额10.18亿美元，均同比下降30%。 2013年文化传媒行业融资规模近40亿美元。
中国文化产业投资基金总裁陈航告诉腾讯《棱镜》，娱乐产业的投资不同于其他领域的投资。一是监管强度大，意识形态因素较多。其次，娱乐行业基本上是轻资产的，在财务模式上风险评估非常主观，娱乐市场的需求变化很快。因此，如何降低各方面风险，提高资金配置效率，是当前娱乐行业投资机构面临的最大挑战。
仅从目前的投资表现来看，很难判断华夏文化的表现，但在娱乐行业投资困难的背景下，李瑞刚的探索被认为是行业内独特的样本。
有没有一些项目是只有中国文化投资者才能投资的？
中华文化产业基金投委会四位决策成员中，李伟才2016年才加入，是最新加入的。但他很快拿下了美国CAA（）项目，这也是中国文化产业基金史上最受瞩目的投资项目之一。
CAA成立于1975年，是全球最大的经纪公司，总部位于美国洛杉矶。该公司已签约一些世界上最成功的演员、作家、制片人和导演，他们的电影包括有史以来票房最高的十部电影中的七部。 CAA因此成为全球影视娱乐行业资源流动的枢纽，对好莱坞拥有强大的控制力。除了电影、电视和音乐之外，CAA在体育经纪业务方面也迅速成为全球第一。
然而，CAA觊觎中国市场已久，却因水土不服等种种原因一直未能深入。而其所有竞争对手都在大举扩张，通过资本杠杆在全球范围内不断进行收购。较为老牌的美国经纪公司WME也在2016年成立了中国合资公司，CAA急需进入中国。
当时的李瑞刚在好莱坞已经相当活跃了。例如，中华文化与美国梦工厂合资成立“东方梦工厂”、与华纳兄弟(Bros.)合资成立“旗舰影业”、与全球最大巨幕IMAX合资等电影娱乐系统提供商，成立“IMAX中国”。投资好莱坞影视制作公司，进入好莱坞大片、美剧等核心制作制作领域。
此前曾担任新加坡淡马锡集团旗下北亚私募股权平台“兰亭投资”董事的李瑞刚和李伟才，也曾与CAA的多名高管有过早期接触。
2016年7月，CAA通过多种渠道主动找到李瑞刚，探讨战略投资与合作的可能性。很快，次年4月，中华文化产业基金宣布投资CAA，李瑞刚出任CAA董事。同时，中华文化与CAA还共同成立了合资公司“CAA中国”，共同发展中国艺人和体育经纪及营销业务。
“CAA让中华文化入股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寻找少数投资者，他们并不缺钱。”李伟才告诉腾讯《棱镜》，CAA想要的是在中国拥有战略资源，而且“门当户对”的人。 “ 伙伴。这里所谓的“战略资源”，是指华夏文化在中国掌控的娱乐产业资源，其中还包括监管政策的掌控力以及与政府的沟通能力。
华兴资本合伙人杜永波表示，“他们（中国文化）总能发现我们看不到的项目，能投资我们投资不到的项目。”这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在沥川看来，CAA是一个项目，是“只有中国文化才能做的项目”。
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李瑞刚的经历和背景。
李瑞刚出生于1969年，1994年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毕业后，进入上海电视台从事新闻、纪录片导演工作。 33岁就任SMG总裁，成为中国重要媒体集团最年轻的负责人。 。随后，他牵头完成了上海广电传媒的重组改革，并兼任上海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公厅主任。这些“体制内”的经历，让李瑞刚在创业之路上双管齐下。
中华文化产业基金董事总经理陈贤在腾讯《棱镜》中这样评价李瑞刚：“在这个行业里，他是极少数同时具备以下专长的人之一。第一是产业能力，了解业务和产品，有资源；第二是管理能力，能够带领团队去战斗；第三是了解政策环境，传媒文化毕竟是一个监管密集的行业；第四，你有自己的能力吗？国际化圈子和资源、专业能力和Is该行业的地位是否得到国际认可？”
2015年秋天，用户规模开始激增的短视频应用快手正在洽谈新一轮融资。此前，快手曾获得晨兴资本、红杉中国、DCM中国的投资。据陈贤介绍，“当时公司账上还有2亿美元，根本不需要钱，但还在准备开启一轮小额融资。 ，向拥有战略资源的感兴趣机构开放。”
我们当时谈论的机构中有中华文化和BAT。后三者对于快手来说具有明显的战略资源：百度可以提供搜索入口，阿里巴巴可以提供电商变现平台，腾讯则拥有强大的社交优势。
最终，快手本轮选择了百度和中华文化，而腾讯则进入下一轮。陈贤认为，中国文化对快手的吸引力在于其对监管政策的把握。 “当时快手的日活跃用户已经超过2000万，而且还在快速增长，快手必须要关注监管如何看待这个内容。”
B站也是如此。
作为聚集大量年轻人的二次元文化弹幕视频网站，B站自2009年上线以来，长期低调运营，并未受到外界太多关注。不过，随着B站的用户规模和社会影响力逐渐提升，B站开始受到越来越多的行业和监管部门的关注，但其却从未有过GR（政府公关）部门。
2014年和2015年，中华文化两次投资哔哩哔哩。陈贤表示，中华文化为B站的政策把控和沟通提供了“宝贵的咨询和帮助”，B站的GR体系也开始逐步建立。如今，在监管政策收紧的背景下，哔哩哔哩的GR意识变得非常强烈。
2017年11月在成都政府部门组织的一次行业会议上，会场走廊里照例竖起了多家参会企业的海报架。某知名视频网站上的一张海报是宣传该平台独家剧集《看邢昭林如何被‘老虎女友’勾引》。 B站海报描绘了平台用户“他们是自由多彩的一代”，以及高度正能量的口号“文化自信、道德自律、人文素养”。
“华夏文化在投资项目时从来不靠高价取胜。很多创业者在选择投资机构时，往往更看重机构除了钱之外还能带来的资源和附加值。”李川对腾讯《棱镜》表示，与其他机构相比，华夏文化的不同之处在于“深入行业中心”，因此能够对政策有更准确的了解，有更大的掌控力超过行业资源。
这不仅与黎瑞刚的人脉资源和经验背景有关，也与中华文化的运营模式有关。
李瑞刚的“左右手”
2017年5月，喜剧脱口秀内容提供商笑果文化的演员李丹与十几位同事前往美国学习两周。这个制作过《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等互联网综艺节目的团队，获得了王思聪、李瑞刚的投资。
当时中华文化产业基金刚刚投资CAA。在中华文化的安排下，笑果文化内容制作团队得以前往美国多个城市观摩学习美式单口喜剧脱口秀。这些美国脱口秀表演团队都是CAA旗下签约的。
笑果文化CEO何晓曦告诉腾讯《棱镜》，中华文化还帮助他们从美国聘请了专业的喜剧内容制作团队加盟笑果文化。该团队曾参与艾美奖、奥斯卡等大型晚会活动的幕后制作。
2017年4月，笑果文化宣布完成1.2亿元A轮融资。在新闻稿中，领投方写下了“中国文化”。但很少有人知道，这笔钱有两个来源，一是中华文化产业基金，二是中华文化控股集团。
中华文化控股集团是李瑞刚于2015年10月宣布成立的一家产业运营公司，股东包括腾讯、阿里巴巴和万科。
李瑞刚向腾讯《棱镜》解释，中华文化产业基金是一个以财务回报为目的的投资平台。投资必须在一定期限内退出，而中国文化控股集团则从事产业运营、孵化项目、扩大资产规模。要做大，有自己的长远发展战略诉求，就是构建连接内容、平台、技术、服务的产业闭环系统，让优质内容和优势平台在线上联动协同和离线。
例如，2018年1月10日，中华文化控股集团宣布，将通过股权并购整合21家国内领先的本土演出公司，成立CMC Live中华文化娱乐公司，李瑞刚担任董事长。他试图将其打造成华人地区最大的演艺平台，不仅改变了中国演艺市场去中心化的运营模式，还实现了对该领域渠道和内容资源的掌控。
这些独家行业资源将反过来让中华文化产业基金受益，成为企业家选择接受中华文化投资的重要原因。 “产业+投资”是李瑞刚的“得力助手”。
“如果企业跟行业伙伴谈合作，跟监管机构沟通，如果能从两周缩短到三天，那就不一样了。再比如，如果企业要找广告主，可能要选择十个候选人一一反复比较价格，但我可以告诉你哪两个最好，你可以直接谈，我什至可以说我们已经投资了其中一两个，所以你没有。每个人都可以说很长时间。在许多情况下，时间对于初创公司来说非常关键。”在谈到中国文化对被投资企业的帮助时，陈贤表示。
以爱奇艺为例。华人文化作为投资方，协助了这家领先视频网站的多项重大内容合作。 “国内一些影视项目的版权竞争还是很激烈的，所以我们促成了爱奇艺和一些影视公司的合作。这些影视公司有的是我们已经部署的公司，有的是公司我们之间的关系相对友好。”但陈贤并未透露他正在与哪些影视公司洽谈哪些项目。
笑果文化新综艺《得罪家人》在爱奇艺播出，广告赞助商为“英语流利说”。该节目经常以饿了么、哔哩哔哩、SHN48等品牌植入为特色。新《吐槽大会》第一季与快手深度合作。这些品牌公司都是中国文化投资的公司。李川表示，中国文化确实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了“桥梁”作用。
李川将这种中国文化的做法称为“系统化”和“集中化”。
“这个行业做久了，在某些方面会成为一个中心，行业上下游谁在做什么，大家都知道，我们也会分享对行业的理解和政策法规，所以我们可以更实际一些，我们可以在投资后给公司提供这些价值，弥补不足，我们知道公司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样的人，我们也可以直接推荐人加入。 ”。李川表示，有的公司其实根本不想融资，有的甚至不想融资。他们在创业之前就已经接触过，沟通之后，就有了后续的投资。
徐虎生的创业项目“一”与李瑞刚进行了探讨。
2014年初，时任《外滩画报》主编的许虎生开始频繁出现在中国文化上海办事处。他是来找李瑞刚的。看到传统媒体的没落后，许虎生已经有了辞职创业的想法，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瑞刚是许虎生的前任领导。徐先生是SMG旗下报纸《第一财经日报》的创始成员之一。
李川告诉腾讯《棱镜》，从创业之初到商业模式的不断试错和打磨，徐虎生经常与李瑞刚讨论。但由于偏向PE风格的中华文化产业基金主要投资成长型企业，当时的“依依”并不符合要求。因此，直到2016年，一条的电商模式才开始流行，中华文化也参与其中，并在C轮1亿元融资中领投。
李川表示，中华文化产业基金的30多个项目中，由FA（财务顾问）介绍的项目不足三分之一，其余都是自己发现或创造的项目，尤其是在娱乐、传媒领域。 。他认为这是中华文化“产业+投资”模式的成效。
但这个模型本身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
近亲风险和“墙”
“产业+投资”模式并非中国文化所独有。事实上，联想、复星、中信、小米、BAT等大企业都已基于行业孵化出一支或多支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专业投资团队。
不过，这些大集团支持的投资机构大多负责战略性抢占行业资源，也有一些像中华文化产业基金这样主要追求财务回报。但产业与投资互补的思路总体是一致的。
“这种模式是未来的趋势之一。”联想集团旗下联想投资董事总经理李家庆对腾讯《棱镜》表示，随着腾讯、阿里巴巴等实业公司的投资部门影响力越来越大，纯金融性投资在未来竞争中将面临巨大压力因为后者在投资时很难撬动更多的产业资源。 “产业资源是差异化竞争优势，就看你能不能用好。”
虽然一些有实力的金融投资机构可以借助其大量被投资企业形成一定的产业协同效应，但李嘉庆认为，这种非控股投资关系远不如同一品牌实体下近亲之间的密切关系。 ，后者将产生更强的协同效应。但前者也有优点，就是在决策等操作层面可能更加市场化。
陈航告诉腾讯《棱镜》，中华文化控股集团对于中华文化产业基金的意义在于，除了战略资源协同之外，更直接的好处是多了一条退出渠道。也就是说，未来中华文化产业基金投资的项目除了上市或将股权转让给其他机构外，还可以直接出售给中华文化控股集团。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中华文化控股集团是中华文化产业基金的“后备接管”。交易的前提是前者看好该项目，而不是接手任何无法退出的项目。
清科研究中心数据显示，目前国内VC/PE退出渠道仍以上市为主，占比60%。剩下的方式包括股权转让、并购、回购、管理层收购等，这些方式不仅难以实现，而且回报倍数也远没有上市那么高。
“但并不是每家公司都能上市，股份转让价格很可能无法商定。”陈航认为，同一品牌体系下不同企业之间的交易至少会比外部企业的沟通成本低很多。 。
但风险和挑战也不小。
李嘉庆认为，实业和投资必须在决策、运营、管理等层面保持相互独立，同时保持统一的品牌文化和资源互动。由于股东不同、利益诉求不同，基金管理人的首要目标是追求财务回报，而产业经营者则追求产业战略发展。他们所要遵循的规则不同，所以判断事物价值的逻辑和结果也可能不同。会有很大的不同。
一旦独立性受到损害，这种合作模式可能会产生利益冲突。
李瑞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告诉腾讯《棱镜》，华夏文化产业基金和华夏文化控股集团两个团队虽然在同一栋楼工作，信息相同，有时共同投资同一个项目，但除了担任联席董事外， ，他双方的团队并不重叠，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任何股权关系。 “每个团队完全独立判断，根据自己的需求独立运作。”
中华文化上市计划
中国文化也正在走向二级市场。李瑞刚向腾讯《棱镜》表示，中华文化控股集团有上市计划，但没有透露更多信息。李川说，“几年后，中国文化旗下的上市公司可能不止一家。”
这也是整个PE投资行业的一个明显趋势。
陈航认为，当前股权投资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机构要想提高竞争力，就必须扩大规模和版图。必须同时拥有人民币资金和美元资金，才能通过A股上市退出，或者境外上市。同时，还必须有专门投资长期项目的基金，以及并购基金。还有一点就是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都需要投资。
PE进军二级市场的案例也不少，比如近期获得公募基金牌照的高瓴资本、弘毅投资等。其优势不仅在于公募市场远大于私募市场，还在于一二级市场的联动效应。
例如，九泰基金与昆吾九鼎投资在私募市场进行合作。九泰基金募集资金，九鼎投资利用其项目储备和资本运作能力，为上市公司带来并购资源，助力上市公司长期发展。更容易赢得上市公司的青睐。
“一二级市场联动最重要的是控制风险，建立严格的信息隔离和防火墙系统，防止内幕交易。”陈航说道。
专门从事娱乐产业投资的微影资本创始合伙人唐晓明认为，“产业+投资”模式有其优点，但很难在金融投资机构中大规模普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李瑞刚那样的资源背景。 。
“但目前的迹象表明，最具竞争力的投资精英将不再是纯粹的金融和投行人才，而是来自行业的运营管理人才。”唐晓明告诉腾讯《棱镜》，毕竟在投资界任何一个行业，尤其是娱乐行业这个主观性很强、主要依靠人的行业，财务只是手段，对行业的了解和掌控才是关键。基础。